自从看到那一幕，董静姝就没什么兴致了，心里琢磨着事，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说，就听她娘又跟她说了一件事。
“今天你三婶又来借了一百两银子。”说着，董氏叹了口气，面色有些疑虑，“你说你三叔他到底在做什么买卖，怎么总要借钱？”
这两回下来可都二百两了，加上原先他们家那四十五两银子，这么多钱都上哪儿去了？也没听说是要开店还是怎么着啊。
董氏倒不是在意那点银子，只是她这心里越琢磨越觉得有点不对味儿，有点担心郑氏。
董静姝闻言当即冷着脸道：“以后再来借钱就别借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董氏一愣，有点不明所以。
她闺女是个什么性格她还是清楚的，压根儿不是小气的人，她会说出这种话，董氏立马直觉里面肯定有问题。
果然，董静姝冷笑了起来。
“什么做买卖？跑到窑子里去做的哪门子的买卖？哦不对，那也的确是在做‘买卖’，皮肉买卖而已！”
“什么？窑子？这到底怎么回事？”董氏的脸色顿时都变了。
“今天我跟静秋姐姐去逛街，正好看到他跟徐癞子还有别的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勾肩搭背进了窑子！”
徐癞子是本村的，那也是个有名的泼皮无赖，剩下几个人董静姝都没见过，十有八九是邻村的几个泼皮，看着那一个个猥琐的模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！
董氏闻言整个人都惊得半晌没回过神儿来，这方礼虽说一直不着调，平时家里地里的活儿什么也不沾手，闲着没事就爱勾着几个狐朋狗友出去祸祸别人，爱赌两把小钱，爱调戏人家大姑娘小媳妇，一个不顺心还总爱对郑氏拳打脚踢撒气，但说到嫖，还真没听说过。
“难怪……难怪我瞧着你三婶的脸色有点不太对……”那种愧疚又无力的样子，整个人都变得死气沉沉的。
“你三婶不会帮着他来骗咱们，肯定是你三叔干了什么让她不得不妥协了！”
董静姝也觉得，郑氏的确不是这样的人，那就是个木讷软弱的女人，很胆小很善良，不可能会利用欺骗她娘的感情做这种事。
想到这儿董氏就有点不淡定了，匆匆扒了两口饭，便带着董静姝出门上郑氏家去了。
因着方礼不着调，什么活儿都不干，更是一个钱都挣不回来，以前都是郑氏辛苦操持着家里那三亩地，勉勉强强给一家糊个口粮，那是半点家底没有。
屋子都是四面漏风的茅草屋，两口子带三个孩子一起挤在那么一个小房间里睡一张炕，日子过得很是憋屈，也很艰辛。
好在今年开春得了四十五两银子，也跟村里人一样盖起了新房，虽不算大，也不算多好，但好歹宽敞了不少，屋子也不漏风漏雨了，加之郑氏也是个勤快人，小小的农家院子收拾得很干净，倒是将这么个小家整得不错。
董静姝母女俩过来的时候，他们家正在吃饭，不出意外没看见方礼，只有郑氏带着三个孩子，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，一盘韭菜炒鸡蛋，不过几乎都没看到多少鸡蛋的影子，至于主食，则还是粗糙的杂粮饼子。
看见董静姝母女俩来，郑氏明显愣了下，脸上浮现出了不安的表情。
“小婉姐，圆圆，你们怎么来了？快坐，吃饭了吗？”
三个孩子乖乖叫了人，董氏摸了摸方秋香的小脑袋，微叹了口气。
小姑娘是郑氏的小女儿，才七岁，模样很伶俐，可以看出以后也是个小美人胚子，只不过瘦瘦小小的，看着就跟五岁的小姑娘一样，也同样遗传了郑氏的性格，内向胆小，不过乖乖巧巧的倒是很惹人疼。
其实不止是方秋香，郑氏的两个儿子，狗蛋儿和狗剩儿，一个十岁，一个八岁，也都是一副瘦瘦小小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，再看看这桌上的吃食，董氏就忍不住皱眉了。
若真的实在没有法子，这日子再苦也是得过，可明明拿了那么多银子，村里别的人家不说天天吃干饭吃肉菜，但好歹时不时的总会弄点好的给孩子打打牙祭，谁还像他们家这样？
董氏很清楚，郑氏虽然是个会过日子的，但只要有能力就绝对不会苦了孩子，现在这情况，只有一种可能，家里的银子全都掏空了！
念及此，董氏脸色微沉，“香莲，你老实告诉我，老三到底拿着银子在外面干什么？”
“小婉姐……”郑氏愣愣的看着她，脸上满是挣扎犹豫。
董静姝摸着方秋香的头发，笑了笑，道：“三婶，难道你想一直这样下去？这可是有多少银子都不够往里头搭的，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，也总该想想三个孩子吧？”
“有什么事说出来，咱们帮你一起想办法，再大的事儿总能解决的。”
“是啊，香莲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，就是担心你，钱不钱的不是什么大事，重要的是这问题咱们必须得尽早解决了。”董氏拉着她的手拍拍，轻声安抚着。
“小婉姐！”郑氏忍不住“哇”一声哭了起来，“小婉姐我对不起你啊！”
“其实方礼他没有在外面做什么买卖，他是跟着徐癞子那帮人进了赌坊还有窑子，那些钱全被他败光了！他赌上了瘾，欠了赌坊的钱，就让我去找你借钱，我不肯，他就说要把秋香给卖了去换钱！我……”
董氏气得面色发青，这还真不愧是亲兄弟！方忠为了钱卖儿卖女，方礼竟然也跟着有样学样！
当然了，董氏不知道的是，方礼的确不是个东西，但比起他哥方忠来，多少还算有点良心，没真要卖女儿，他只是掐着郑氏的软肋威胁她，逼她去借钱而已。
董静姝微皱起了眉头，她倒是没想到方礼不仅爱上了逛窑子，竟然还赌上瘾，这样一来问题可就有点棘手了，多少赌徒一次又一次发誓再也不赌了，结果还不是管不住自己的手。
“大姐姐。”狗剩儿突然抬起头看着董静姝，道：“村里人都说大姐姐很厉害很有本事，那大姐姐可不可以让爹不要再打我娘了？娘很痛……”
“他还打你了？”董氏猛地一掀郑氏的袖子，露出的手臂上竟然一条一条全是青紫，明显是用竹条之类的东西打的，再掀开另一只袖子一看，同样满是伤痕。
董氏气得浑身发抖，“身上还有多少？”
郑氏瑟缩着连连摇头，“没，没有了……”
董氏才不信她的话，二话不说将人拽进屋子里脱了衣裳，结果看到整个背部几乎都布满了伤痕，有的严重的甚至皮开肉绽，简直触目惊心！
董氏的眼睛都红了，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原先虽然方礼也总爱对郑氏动手，但还从未下过这么狠的手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，完全是因为起先郑氏死活不肯去骗董氏借钱，方礼气急了才下了狠手，结果人都打昏过去了郑氏也还是死咬着牙不肯听他的，后来方礼才想出那么个办法，用孩子威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