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套体检完成以后，Jesse反复强调说一切都好，二人便开车离开了研究点、返回公司，中途还没忘下车买上几袋水果。
买水果时姚沛惦记着安然抽血的针孔，边结账边回头极仗义地嘱咐说：“放着，我来拿！”结果等她再过头，安然早把水果塞进了后车座里。
姚沛有些不高兴：“你能不能将就着点儿！”
“这根本不算什么。”安然笑着为她开了车门，再返回自己这头启动车子，心里补充说，这些年什么罪没受过呢。
“要不今天晚上休息，组里聚餐就改时间吧？”姚沛提出建议，并且补充说，“反正还没通知下去。”
安然想了想，摇头说：“等工作上手了、人也混熟了，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真的，”安然像之前做过的那样，腾出一只手和姚沛相握，“这根本不算什么。”
“那我通知管虹安排。”
“嗯。”
姚沛掏出手机给管虹打了电话：“虹姐，晚上的聚餐你安排吧，定下地点后通知‘金6’项目组的员工，提前一小时就下班过去。另外，十分钟后到项目总监的办公室取零食和水果，总监给大家买的。”
打完电话，姚沛把安然和她交握的手拉进怀里，卷起衣袖查看上面的针孔，周遭的确有些发青但并不严重，姚沛轻抚着淤青外围，心中忧虑颇多：“安然，不是我自己吓自己，今天和Jesse单独呆过一阵，我觉得他不太对劲儿。”
这几句话成功将安然的视线从路况转到姚沛的脸上一秒：“好了沛沛，真的不必揣度Jesse的用心，因为有些情况下，我自己都有可能放弃自己，但Jesse一定不会。”安然笑着抽回胳膊，还趁势在姚沛脸颊上捏了一把，这才减速入库停车。
由于这场计划外的体检，二人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三点，姚沛回去处理她今天剩余的工作，而安然则在研究完曹艾艾送来的立项报告书、调研报告、可行性分析等前期文件后，着手进行“金6”工程战略性的规划部署。紧挨安然办公室的隔间里，秘书毛婉姣帮管虹派来的人提走零食和水果后，开始整理“金6”项目组的人事资料。
时间约摸下午四点，毛婉姣的电脑里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，她读完后兴冲冲地起身快步来到安然桌前：“安总监，CBD公司把样机送来啦！在技术科一号保险柜里，您和保管专员的指纹都能刷开！”
安然淡淡地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您不去看看吗？”
“不急，做完手头工作再去。”
如此冷淡地把毛婉姣打发出去，安然揉揉额角，用“秘使”系统给康佐发了一条文字短信：据可靠消息，虎派秘密通讯系统由极乐会BOP协议下的某班组提供技术支持，我猜测这个班组的组长就是詹姆生。我现在拿到了詹姆生公司的一件新产品，它和虎派的系统在语法上想必会有雷同，我尝试着破译，事成无需亢奋，不成再图转机。
秘使短信发出以后，康佐很快就有了回复：少主，储卫党高官们守在王国权力核心，已经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利权。经济方面，鼎赫商团近半数股份原本就握在你手里，只要再从老梵王那里继承一星半点，我们就能掌握绝对话语权。如果少主和Jesse那边顺利攻破虎派的信息网，我保证登级那天起事百发百中。
安然看着手机微微掀起嘴角，他其实蛮不喜欢“百发百中”这样的豪言壮语，虽然听起来确实安慰。
从秘使系统中刚刚退出，姚罡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：“Ivan，不是詹姆生通信警惕性低，他会把样机送来，肯定是做足了变化的。”
“但是万变不离其宗。放心，我不会被闪花眼的，我会抽出最本质的那根线。”
“嗯。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。”姚罡撂下这句正打算挂电话，那边莫名地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。
“为什么起网名叫麒麟草？”
“一个朋友随手给注册的，那个朋友叫肖宸，你认识吗？”
“我不认识。不过麒麟草的花语是孤独和戒备，那个肖宸很了解你。”
孤独和戒备……
姚罡从抽屉里掏出一枚相框，在里面的集体照中锁定一个人的脸。
你真的了解我吗，肖宸？
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姚罡近前停下，姚罡抬头，只见曹艾艾正端着托盘站在他面前：“总经理，您喝点水吧。”
曹艾艾说着弯腰把盛水具的托盘放下，仍然一副眉眼低垂的样子，却完全不等姚罡拒绝。姚罡挥挥手，示意曹艾艾忙自己的去，却蓦地注意到托盘上除了水杯外，还放着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盒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这是刚从‘铭记茶点’送来的蟹壳黄，葱油味的，我见您到现在还没吃午饭，正好给您送几盒尝尝。”
“谢谢。”姚罡点头，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，脸色难得地柔和几分，“曹小姐，你以后想吃零食直接吃好了，不必再多送我一份，注意别吃味道特别重的。”
得！这高智商的领导敢情以为自己嘴馋但不好意思吃独食，又怕被骂，才孝敬领导一份的！好灵活的脑回路！
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曹艾艾目光闪烁地低声问：“总经理，我可以碰您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姚罡彻底反应不过来了，曹艾艾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，纤指轻轻按在他两侧太阳穴，轻生说：“闭上眼睛。”
曹艾艾的话有种温柔的魔力，姚罡不自觉地就照办了，闭眼前看到了一双凄恻的眼睛，很美也很熟悉。
“别再为詹姆生的事情难过，”曹艾艾开口轻轻地说，声音又柔又软，“人心本来就玄秘复杂，不容易弄清楚，再被恶意包在感情的外衣里，就算看错了，也不是你的错。还有肖宸先生，他和你分开只是流从于缘起缘灭的伦常而已，不是因为你的防备和不信任，而且肖宸先生好好的，他没有做傻事。所以放下吧，一辈子很长，怎么能一直负重！放下吧放下吧，一辈子很长很长，不能一直负重……”
最后一句话曹艾艾重复了很多遍，柔软而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全数灌进姚罡的识海里，姚罡的眼皮开始发沉，意识越来越模糊，朦胧中他感觉有人为他放下了椅子后背，然后身上一沉，完全陷入黑暗。姚罡想他可能睡着了，梦里头有人温柔地对他说“好好睡吧，十五分钟之后起来吃点东西”，梦中人的声音很熟悉，就像七年前赴广益赈灾的路上，那爻族姑娘的浅声安慰，“这是山体滑坡，你别怕，没事了”……
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十五分钟之后，姚罡睁开眼睛，发现曹艾艾不在，他睡在自己的办公椅上，身上盖了条薄毛毯，办公椅的椅背和踏板显然被调整过，而桌上托盘里的水和蟹壳黄一摸都是温的。
大梦一觉，郁结于胸的秽气好似消散了大半，姚罡破天荒地有种想赖床的感觉，于是喝了几口水后，抱着装蟹壳黄的盒子又窝回了躺椅里。
曹艾艾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景象，不由走近了笑道：“总经理您醒啦？您最近可能太累了，刚才跟我说着话就睡着了。”
“是么？”姚罡半抬着眼皮，尾音有些轻挑。
“是啊，再休息一会儿吧。”曹艾艾笑着把姚罡吃空的包装盒拿走，又放一盒新的在他手里，“还要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