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枭已经听不见老道在说什么了,除了视觉之外,他的其他五感在这一刻已经尽数消失。
他虽然闭着眼睛,却能“看”到这一方血肉世界中的所有事物。
甚至视角转换,他甚至能“看”到这颗巨大的黑色心脏,能“看”到坐在这颗黑色心脏之上的自己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颗巨大的黑色心脏之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红色线条,它们将整颗心脏包围住,就像是生长在上面的静脉血管一样。
不过这些血管都是活着的,杨枭能感觉得到,它们有一部分钻进了他的身体,开始将他被溶解的血肉、骨骼、内脏重新填满。
这一刻杨枭意识到了这些红线在做什么了,它们在吸收这颗黑色心脏的养料供给给杨枭,重塑他的血肉!
杨枭紧闭的双眼微微皱起了眉头,他大概能知道这颗黑色心脏是怎么来的,下意识地抗拒。
可是他坐在阵法中后,却又怎么都无法挪走,就好像这副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。
接着,他在空中的视角就看见师父眨眼之间就到了阵法前,正注视着盘坐在地上的他。
杨枭有些紧张,这个视角师父是背对着他的,看不到师父脸上是什么表情。
这时候他终于听到师父说话了:“看来当初为你小子下的功夫都没白费,这种事儿也是让你撞上了,不过这‘运’来得好像有点儿偏啊……”
师父站在他跟前,看着这些红色的“血管
”不断地汲取黑色心脏的养料输送到自己体内,背着手嘀咕了几句。
杨枭本来一片空白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不少:看来他之前猜的没错,自己从眼睛恢复之后到现在遇到的所有怪事,都和师父有关!
但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:师父现在到底算什么?他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?
“本想着让你小子瞎了眼,安安稳稳地把剩下的日子过完就算了,但没想到啊……看来有人还是不想放过你哟。”
师父念念叨叨的,好像感觉不到杨枭的存在一般自言自语:“也罢,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到也不必再退让了……眼睛不是你的又如何?把它变成你的不就成了。”
“祂觉得你收不下,那咱们就把这双招子收下给祂看!”
最后一句话里,杨枭不知道师父口中的“祂”到底是谁。
只感觉到师父说完这话之后,他忽然凭空听见了一阵雷动。
这雷声来得突然,明明隔着血肉铸造的世界,也能感觉到雷霆滚滚,仿佛天怒落下。
老道士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,背着一双手,淡然地朝着杨枭的方向一点:“臭小子,别偷听了,专心点。”
老道士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咒语,话音落下,悬在空中的杨枭视角就重新被拉进了身体之内。
下一刻,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重新生长出血肉和骨骼。
这种感觉很真实,即便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他的错觉而已,毕竟要
是他的血肉真的被溶解了,那他也早就死了。
但他仍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骨骼开始从下向上地生长起来,如同竹子破土而生。
杨枭的五感开始渐渐恢复了,但他也能更加清晰地听到那雷声了。
这雷声比他想的还要大,本来如同在他耳边擂鼓一样的心跳声都被彻底掩盖住了,滚动的雷云好像就在他的头顶,随时都会落下霹雳一般。
“专心。”
一只手敲打在他的头顶,让他本来躁动的心情一瞬间被安抚下来。
是啊,有师父在这里,不管师父现在是什么,那都是他的师父。
只要他在,自己就什么都不用担心。
这样的心情很快就让杨枭平静下来,他不满足于这些红线给他的力量,开始主动地去汲取黑色心脏之内的养料,甚至能感受到这颗巨大的心脏正在一点点地干瘪下来。
这里面到底是什么?
究竟是什么东西被他吸收到体内,来形成他的血肉?
但杨枭顾不上想明白了,哪怕这里面是通天的厄运,但只要是师父说的,他就尽数吸收。
他不会忘记自己这条命是怎么保留到现在的,哪怕现在师父就要把他的命带走,他也绝对不会有怨言。
更何况他知道,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害他的,就是师父。
那不知从哪儿来的雷声越来越响,就好像千军万马一同飞奔,朝着他疾驰而来。
很快,他竟然“看”见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不远处,正直勾勾地
看着他们师徒二人。
即便他现在处于神机眼大开的状态之下,也仍旧看不清那道黑影的模样。
别说样子了,就连轮廓都是模糊的,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人形。
老道士负手而立,淡漠地看着不远处的黑影,寒声道:“滚。”
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道黑影,始终认真地盯着杨枭,像是怕他出任何差错。
那团黑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但似乎也没料到老道士会在这里。
祂静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说出人言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杨枭的脑子不算太清醒,听到这话有些不太明白:对方和师父认识?
但是下一刻,就听那道黑影道:“你已经过了洞天,不该再回到这里。”
那道声音听不出男女,又让人觉得男女老少都有,分不清对方的真实身份。
但对方每一次开口,都伴随着滚滚雷声。
“滚。”
师父还是没有废话,又下了逐客令。
“他的命数不该如此,我是来……”
不等黑影说完,师父忽然动了。
他拍了拍杨枭的肩膀……杨枭能感觉到,他拍打自己的肩膀的动作是真实存在的!
师父还活着!
“你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,等到血肉重塑结束。切记,心无杂念。在一切结束之前别想着离开。”
听到这语气,杨枭感觉到师父要走。
他迫切地想睁开眼、想问问师父到底要去哪儿。
但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,师父只道:“你乖乖的,为师去
帮你扫除障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