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可军颓废地坐在角落里，盯着李小禾的棺木，一动不动。
李小禾的生命定格在这个瞬间，化了妆，俨然睡着了一样，房间里只有郑可军一个人，遗体告别的事，都是苏北和郑永在操持，与其说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，不不如说那两口子看起来更像是在办喜事，尤其是苏北，脸上的暗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郑可军嘴唇干裂，神情萧索，不住地潸然泪下，不时站起来轻轻抚摸妻子的脸颊。这个素来优秀的男人，大概怎么也想不到，人生第一个毁灭性的打击是失去妻子。
的确，这太突然了，任谁都措手不及。
她有些不忍看，转身出来，取了一杯热水，现在她所能想到的安慰，只有这一杯热水而已。
“我喝不下，沐夕。”他摇头，显得很无力，撑在棺木前，整理李小禾的头发，目光一刻也不离开。
她将水放在茶几上，站过去，和郑可茵并排，往事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，塞得人心里生疼。
因为不便大操大办，来参加遗体告别式的人很少，稀疏零落，全是生面孔，没有一个认识的，环顾四周，林灵没有来，其余的同学也没来，就连李夏都没来。
一个前半生极尽享受，但生命终结却略显潦草的人生画上句点，当遗体要推进火化炉的时候，郑可军忽然就跑上前，死死地抓住棺木不肯放手，苏北着急，张口就说：“啊呀！别磨叽了，这是要耽误吉时的！”
郑可军一听到这里没忍住，终于放声大哭起来。
在场所有的人眼睛都湿润了，唯独苏北在一边翻白眼，被郑可茵拉到一边去了。
她站在最后面默默跟着流眼泪，不少人上前劝。
这一刻的郑可军终于明白无法再自欺欺人，李小禾真的要走了，而且此生不会再见，哀恸一起涌上来，只化作浑身的蛮力，居然两个工作人员也拉不走棺木。
他喃喃地说。
小禾，你很冷吧，看你，身上的衣服也单薄。
小禾，你这个狠心的女人，你走了，我怎么办呢？扔下我一个人，一切还有什么意义？晚上没有人给我打电话，没有人给我等门，没有了你，我的家都垮了！
你醒醒吧，小禾！从这里进去，就算你还想活过来，也不可能了！
······
她的眼泪奔涌而出，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，她偷偷从里面走出来，站在外面的空场上抽烟，一边擦拭眼泪，一边仰头看天。
这一天和她生命中最残酷的一天一样，天空中飘着濛濛细雨，乌云沉沉地压下来，像是世界末日，入冬了，生命也跟着进了严寒。
她既不想看到郑可军生离死别，也不远看到李小禾化为灰烬，这身份连在众人面前恸哭也不合时宜，最终没敢再折头去看那残忍的一幕，偏巧一直在外面发牢骚的苏北瞥见了她，一直盯着她看。
她在殡仪馆门口等到了一辆公交车，也不管目的地去哪儿，忙着上了车。
没想到会在这辆车上遇到熟人。
不过好在她戴了墨镜和帽子，而吴书纯正和坐在身边的一个女人聊得很热，无暇注意她。
走到车尾找到角落的位子坐下，她如虚脱一般无力动弹。
吴书纯太过兴奋，车厢里很空，说话的声音很大，这边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人问吴书纯，对了，最近梁子彦怎么样？我们同学聚会他是从来都不参加，能和他见面的也只有你和达远。
别提了。
吴书纯拍着大腿，怒着摇头，这家伙哪儿哪儿都好，就是看女人的眼光太差！
他和那个女人还在一起啊？不是说那女人甩掉他嫁入豪门了吗？女人很是吃惊。
真是的！这家伙平日里看起来和女人绝缘，一旦坠入情网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情圣！一辈子和两个女人好，都没遇到什么好鸟！
第一个女人要钱，这还好，遇到有钱的就跑了，这也不算什么。
最可怕的是第二个女人，要命！
她的心抽了一下，将外套上的帽子拉过来，挡住自己的脸。
那女人一边笑一边摇头说不可能。
吴书纯无意多说，只嗤笑道，怎么不可能，他为那个女人，差点儿都死了！还好，后来死的是那个女人，要不然，那浑人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来呢！
殡仪馆两个站开外，是青山环抱的郊野公园，吴书纯和那个女人径直下了车，提着野餐篮子走了。
这些话虽然只是女人间的闲聊，但听起来很可笑，什么叫梁子彦差点儿为她死了？她怎么就不知道这些事呢？
“这位小姐，请问一下，殡仪馆该坐到那个站？”身后两个男人看着她笑。
她有气无力地回答：“你们坐过了，前两个站就是。”
她现在没有精力闲聊，遇到事情太多，有点儿缓不过劲儿来。
稍稍年长的那个居然主动坐到她身边来，看着她笑，那笑容很干净，带着研究。
她有些不悦，车上的座位一多半儿是空的，为什么要坐到她身边来？
“你还有事吗？”她语气不太客气。
“小姐，你看起来很眼熟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男人对她的不悦视而不见，笑眯眯地看着她，本来就小的两只眼睛，这么一笑就只剩下两条线了。
她吁了一口气，将帽子再拉得严实一点儿，打开窗户靠过去，不搭理他。
“我记忆中前两年有个很风光的美女律师，叫什么来着？”男人探究的眼神令人很不舒服，梁子彦与她爱恨纠缠，余情未了，那这个人呢？算哪根葱？
她没有吭声，不管对方知道多少，找得到证据就不会这样旁敲侧击地试探。
看她没反应，这男人也算脸皮够厚，扭头对身后的年轻男子笑：“都说美女没脑子，谁说没脑子？那个美女律师就特别聪明，在小事务所赚尽风头，然后就跳槽去大公司捞钱、捞名声。”
“先生，让一让。”她本就只是搭车一段路，什么地方下车不是下？这男人居心叵测，不是善茬。
三十六计走为上，如果这人真有什么目的，一定会再找过来的。